智利新总统“锂政”影响几何？

近日，智利制宪议会初步通过了一项提案，该提案由议会环境委员会提交并通过，旨在促进铜矿、锂矿和其他战略资产的国有化。这表明，包括智利锂矿在内的矿产资源将在国有化进程方面迈出关键一步。

智利是全球最重要的矿业大国之一，其锂矿资源在全球占优势地位。中国商务部数据显示，目前智利锂矿储量大于750万吨，居世界第一，占全球1400万吨储量的52%，其中阿塔卡玛盐湖的储量占全国的81%。另外，被勘察出的锂资源有60%位于南美洲的“锂三角”（由智利、阿根廷和玻利维亚组成），三国已有意向建立一个类似于“锂欧佩克”的锂生产国协会。但由于玻利维亚和即将离任的智利总统皮涅拉之间的意识形态分歧，有关这一联盟的讨论随之搁置，但智利新总统的加入可能会带来进展。

预计刚刚在大选中获胜的博里奇上台后，智利矿业政策将有重大变化：提高采矿业特许权使用费，创建“国家锂业公司”。新政府的政策取向可能是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考量。

一是建立环保主义政府。博里奇承诺创建“智利第一个绿色政府”，希望改善智利发展模式，促进可持续发展，逐步减少经济发展对矿业的依赖，结束矿区“牺牲区”。博里奇的竞选纲领里明确提到反对破坏自然环境的采矿计划，包括具有争议的价值高达25亿美元的多明加铁铜金开采项目。该项目得到过皮涅拉政府的大力支持，皮本人还因此事陷入“潘多拉文件”丑闻当中。此外，博里奇还与环保组织签署了一项承诺法案，支持从2025年开始全面禁止燃煤电厂运营。

二是私有化难以为继。博里奇明确表示，智利不能再犯“私有化资源的历史错误”。20世纪70年代军政府皮诺切特上台后，智利开始实施休克疗法，开启疯狂的私有化进程，极端正统的新自由主义大行其道。虽然这一系列举动在当时成功挽救了智利的民生经济，但也为此后长久的社会不平等状况埋下了祸根，尤其是教育、养老和医疗领域的私有化被人诟病已久，更是激起诸多社会抗议活动的导火索，2019年10月地铁大骚乱的惨痛回忆仍历历在目。

三是新冠疫情的影响。受新冠肺炎疫情冲击，智利在2020年陷入40年来最为严重的经济衰退。2022年经济有望增长2%，低于2021年的水平。近两年随着金属价格暴涨，智利私营矿企凭借资源垄断获取暴利，迫使智利当局通过修改税法等方式以实现价值的重新分配。2021年5月，智利选举产生新的制宪议会推动宪法修订工作，新宪法将包括收紧矿权与加大环境监管。

四是极端天气的影响。近十多年，智利经历了历史性特大干旱，全国约56%地区“极度缺水”。锂矿开发十分依赖水资源，但国内私人矿业公司通常能轻松获得水资源的有限使用权，导致居民社区严重用水不足，使得人们越来越厌恶不受监管的市场，逐渐成为一个关键的社会公平问题。

在此背景下，初步预计博里奇的矿业新政将为中企带来两方面影响：一方面，新政府将加快税改并力求在8年内将其占GDP的比重提高到8%，包括增设“超级富豪税”“巨额财产税”“脱碳绿色税”等新税种，税费负担增加或将恶化中资企业的矿业投资环境。若博里奇支持的矿业特权使用费改革法案通过，则矿企纳税税率将升至45%以上，这会大幅提高矿产企业的运营成本。

积极的一面是，现任政府关于40万吨锂的招标或将扩大中国企业对智利锂的投资，博里奇也表示支持各方企业包括境外企业入股国有大型锂矿企业。智利新政府将着力提升锂等矿产品的附加值，为中企的矿产品冶炼加工技术输出和中智矿业国际产能合作带来了新的机遇。更重要的是，博里奇已表示针对可能的国有化，新政府将秉持契约精神、尊重现有合同。考虑到80%左右的矿业合同享有到2024年的稳税期，短期内智利矿业不会发生大的变化。此外，博里奇的国有化将更多采取部分管控、参股合营等方式，与传统认知中的完全“大政府”式的国有化有所区别。此外，鉴于智利制宪议会里中右派占据了155个投票席位中的72席，提案获得2/3多数票的难度较大，因此极端国有化法案通过的可能性不大。